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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植物園】媽媽,給妳我的ㄞˋ

2017-08-11

@齊延小築

一個倦於開車的鄉居上午,決定成為一個旅人,在班次極少的公車亭候車,準備搭乘今日的第三班公車下山轉轉。

設於樹蔭下的車亭背倚錯落寺廟群的山壁,面向U狀谷地,蟬鳴唧唧,風輕涼拂面,一位懷裡捧著竹籃的阿婆走了來,也許是清早來寺廟朝拜完了吧,雖微微佝僂,卻沒使用拐杖,她健朗地跟我打了招呼:今天天氣很好,不過公車還要等一陣子喔!

阿婆坐了下來,取出一條絹質手巾拭汗,那手巾洗得白淨淨地,看了很是舒服。佈滿風霜卻又優雅從容的阿婆竟然已經93歲了!她的手稍稍整理了竹籃,鬆了鬆那包覆在濕布巾裡的葉子,那氣味讓我想起年邁的奶奶佝僂身子在山坡採摘鼠麴草來做草仔粿的畫面,以這樣的記憶和阿婆比手畫腳描述,知道阿婆帶的是艾草,原來閩南人習慣用的鼠麴草是客家人稱的小艾,阿婆採摘的艾草則稱之大艾。阿婆說,這幾天心神不寧,清早搭車來廟裡拜拜靜心。

我也曾好奇摘過艾草沖茶來喝,但覺有點苦味不敢再嘗試,阿婆看我好奇,開始講述她小時候的記憶。

原來,擔心小孩不敢喝艾草茶的大人會加些黑糖去其苦味,端午節時會用艾草避邪亦可驅蚊,阿婆還附耳秘密說道女孩子經期時搭配薑片喝飲還可舒緩疼痛,邊說邊小心翼翼地翻動籃子裡的艾草葉,「最近頭疼,這些我要帶回去煎蛋,香又好吃喔,剩下的葉子要曬乾,綑成一小把保存,當手邊沒有新鮮葉子又不舒服時就拿來泡澡。」

阿婆已移居都市多年,子孫滿堂,但卻懷念幼時的鄉居生活,阿婆給了我一小把新鮮艾草,輕輕摸著艾草喃喃自語:真想念用艾草照顧我長大的媽媽呀!

我也學著將艾草用濕巾包覆,搭上公車下山轉轉後便惦念艾草的保鮮度急急回山,進了廚房第一件事就是嘗試阿婆口中那香又不苦的艾草煎蛋,怎麼可能不苦呢?艾草的香氣在熱度間氤氳撲鼻,阿婆的幼年回憶和奶奶做艾草粿的身影一起在廚房迴轉,煎蛋起鍋熱呼呼地嘗一口,天哪,真的沒有苦味!那新鮮草香還在鼻舌間蕩漾。

後來有個機會在課堂間與孩子們分享艾草的生活用法,我們沖了黑糖艾草茶,大家直說好喝,有個女孩舉手問我能不能給她帶一些艾草回家,因為媽媽常常頭疼,她想要沖杯好喝的艾草茶給辛苦的媽媽,她在紙張上寫下她想說的話:媽媽,給妳我的艾(愛)!

女孩也做了跟我一樣的動作,小心翼翼地用濕布包覆艾草葉,那新鮮的艾草葉將帶著我與奶奶、阿婆的記憶跟著女孩回家,揉合她與媽媽喝茶時光成為家族故事。我也想起了默默採集青草,將愛心和祈求家人健康的心意揉進草仔粿的奶奶,明白那正是長輩給家人無聲無盡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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