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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屆林榮三文學獎.小品文獎得獎作品輯】10之3腹語

2017-12-06

◎李家棟

阿原最近開始學腹語術,老師稱讚他很有天分。

一開始學腹語,因為阿原國語說得不好,總是被嘲笑。同學喜歡怪腔怪調地在他旁邊奚落他,學他講話的方式,也學他講話的腔調。所以阿原很自卑,後來阿原在YouTube上頭看到人家表演腹語術,看到腹語師操弄著娃娃,講出腔調濃厚的笑話,台下觀眾笑得合不攏嘴鼓掌叫好。

「為什麼我不來學腹語呢?」阿原想,「這樣大家就不會嘲笑我了。」

所以阿原開始學腹語,為了學腹語,他訂做了一個腹語人偶。和他長得很像,只是皮膚顏色很白,因為這個社會喜歡皮膚白的人,「我不要他像我這麼黑,這樣大家才會喜歡他。」阿原想著。

人偶穿著白色的襯衫、一件紅色格子背心,跟一個小小的領結,活像一個模範生,非常可愛。阿原替他取名叫做小漢。小漢彷彿有魔力一般,自從阿原拿著小漢開始練習腹語相聲以來,阿原的腹語術進步神速,連老師都目瞪口呆。

原本說話不會捲舌、分不清楚ㄢ跟ㄤ的阿原,竟然可以在說腹語時精準地正確發音,流利地念出以前怎麼念都念不對的繞口令。阿原帶著小漢第一次表演相聲時,他跟小漢反差極大的口音獲得極大的迴響,台下的觀眾看著他笨拙地念錯繞口令時,小漢一把摀住他的嘴,流利地接著念完時,全部笑彎了腰。

原來這就是被大家認可、被大家喜愛的感覺啊。阿原這樣想著,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很幸福,好像漂浮在雲朵之上那樣輕飄飄的。

從此以後,阿原就離不開小漢了。走到哪裡都帶著小漢,經常表演有趣的段子給朋友看,通常是自己原本笨拙的口音還有小漢精明銳利的吐槽,大家都笑得不可開交。小漢本來被裝在人偶的箱子裡頭,有需要才被拿出來,後來阿原嫌拿進拿出太麻煩了,索性也不放回箱子裡頭,直接帶著小漢四處走來走去,以便隨時有需要時可以和小漢搭配唱雙簧。

漸漸地朋友們也習慣了阿原總是帶著小漢這樣的組合,習慣阿原要講什麼總是經過小漢的嘴,習慣了聽阿原講話時總是朝著小漢瞧,慢慢地大家都不看阿原了,只是看著小漢。

阿原漸漸感覺到不對勁,為什麼大家的眼光已經不再看著他的臉了?

他也試著不用小漢來說話,可是無論他怎麼嘗試,他的腔調與發音就是無法像小漢一樣那麼標準,那麼字正腔圓,那麼雍容優雅,那麼文明精確。阿原在多方嘗試後,沮喪地望著端坐在矮几上的小漢,小小的領結、紅色格子背心那麼優雅,像個知書達禮的學生,永遠帶著一抹淺淺的微笑回望著他。

有那麼一瞬間,阿原覺得那抹微笑笑得那麼殘酷優雅,那麼令他絕望。●

【評審意見】

寓言 ◎周芬伶

一個講話不標準清楚的人,學了腹語,人偶說出的話非常標準清楚,久而久之觀眾漸漸看不到他,只看到人偶。簡單的故事,有寓言的哲思,虛實相生,互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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