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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口意三業〉萬年一念 聽沒有

2019-02-11

文/呂政達

聽沒有,那麼,請問那是「沒有在聽」,還是「沒有了聽」?

我初次聽到「聽沒有」這個說法,可溯自2007年,靈鷲山的心道法師長年閉關後出關,邀請藝文界上山與心道法師見面。路上就有人跟我說,要有心理準備,禪師有將近兩年在禪定間斷盡言語和文字,也許講話會慢一些。我想,講話當然就是文字用語的選擇,要我兩年不碰語言文字,還實在頗難想像。

我準備了一些關於禪三、禪二十一等實務的問題,問題拋出去後,就在淨心堂的空氣間凍結,久久後,只見留著鬍子的心道法師娓娓說道:「我聆聽……聽沒有。」

聽沒有,就是「寂靜修」,這個聽的念一直延續在無盡的時空,但所聽的對象卻是寂靜,最後,不管過了多久,所有身口意就只剩下這個念,然後「念」也終會沒有了。

美國音樂家約翰‧凱吉那首膾炙人口的〈四分三十三秒〉,當聽眾從不知所措到能夠靜下來,一同聆聽音樂家為我們所譜寫的「沉默」,聽覺定下來,心就定下來。

不知有沒有人請教過約翰‧凱吉,他覺得這沉默的四分三十三秒能夠延續到多久?佛陀的大弟子摩訶迦葉可能回答:一萬年。

在《楞嚴經》中,當佛陀問到菩薩大德如何得悟時,摩訶迦葉回答:「我觀世間六塵變壞,唯以空寂,修於滅盡,身心乃能度百千劫,猶如彈指。」

摩訶迦葉是佛陀弟子中的苦行第一,原來是一個伺火的外道,專門修煉火的工夫。佛陀看他年紀很老,還是照樣行頭陀行,於是深深讚歎他:頭陀第一。佛陀給摩訶迦葉的鍛鍊課就是,從「聽沒有」開始,最後「沒有聽」,沒有了所有的聽覺的意識。滅盡定,就是滅盡第六意識,不起分別心,又叫「滅受想定。」

其實,我覺得世間的頭陀,都有些修滅受想定的功夫。「頭陀」,為梵語Dhuta的音譯,意譯為抖擻、修治、棄除等,即抖擻煩惱、捨棄煩惱,捨棄衣、食、住的貪著,過著最簡單的生活;所以,又稱為頭陀行、頭陀事、頭陀功德。

一說佛陀入涅槃後,摩訶迦葉就到中國雲南雞足山入定,到現在已經有三千多年,經過百千劫,就像這麼一彈指的時間似的。入滅盡定,一坐就可經歷萬年。 直到現在,雞足山相傳有種種的神蹟。傳說有法國學者在雞足山遇見摩訶迦葉,還跟他皈依。

那次,從靈鷲山下來,我心中所想就是雞足山的傳說,繞過東北角,撲向紅塵人間,司機說:「天色暗了,但你們聽見海的聲音嗎?」佛法的玄機無處不在,海明明就在旁邊洶湧吐納,但我們往往視而不見。

迴響著心道法師的聲音,我說:「我在聽,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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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陳佳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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